这类似一个个人的小小传记，因为，会不断地随着我的年龄的增长而更新。在这个传记中，我尽量 不牵涉到任何一个其他人，只是我自己个人的一段故事。
2006年，我第一次参加工作。那个时候媒体不像现在这么发达，经常能在电视或报刊上看到很多精美的广告。当时觉得如果能做广告，是一个很绚丽的职业。
其实我在看广告的时候，不光是欣赏它的美感，自己也会琢磨：无论是画面还是内容，怎么改能更好一点？这可能与我多年来一直喜欢看电影有关。我一直觉得，看电影一方面可以用几个小时的时间过完别人的一生；另一方面，我看电影时经常会想，如果是我来拍这个故事，我会怎么拍。
在正式参加工作之前，我零零星星打过一些散工，但我内心一直特别想加入广告行业，所以一直在投简历。后来上海有一家报社给了我面试机会，我至今都记得是一位女领导面试我。她看到我没有任何广告相关的经验和背景，我就“拉着不放”，表达我真的很喜欢广告。
我说：“你可以随便拿一份报纸，我来讲讲上面的广告怎么做能更好。”
可能她看中的是我不仅能卖广告位，将来或许还能给客户提供建议。那个时候我甚至连报纸广告的“刊例”这个专业术语都不知道，只知道那叫“报价”。但在她看来，那个时候的我非常热情。
我觉得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，我就这样获得了第一份正式工作——在报社广告部做广告销售。这就是我职业生涯的起点，从传统媒体开始。
我在传统媒体做了很多年，后来其实遇到了一些瓶颈。随着时代的发展，媒介变得多样化，品牌方也开始要求看到实际效果。比如效果广告的尝试，那个时候我们会在报纸上留 400 电话或特定的号码，通过这种方式让平面广告也能追踪到效果。平面广告千篇一律后，也会追求创意，我记得有一次世界杯，我们给一个品牌做了一个“八连版”。消费者买到报纸一打开，全都是那个品牌的页面，相当于买了一张巨型的品牌海报。
那时候像中企动力这样的公司，包括后来出现的一些挺有创意的给品牌做网站的公司，都吃到了一波很大的流量，就是在客户内容的展现形式上做了很多创意。
期间我在报社工作的时候，汇报对象并不是面试我的那位女领导，而是另一位天津籍的男性领导。当时我对新技术一直抱有浓厚的兴趣，会利用业余时间自学编程以及网站相关的知识。虽然只是“三角猫”功夫，但我自认为框架思维还不错。当时我就意识到，网站虽然可以用很多种语言编写，但无非分为三个层：
1. 数据库层：专门负责存储数据。
2. 业务逻辑层：定义按钮的功能。比如点这个按钮是注册，点那个按钮是跳出或转发，不同按钮执行的功能逻辑都在这一层。
3. 表现层：即消费者实际看到的网站或报纸内容长什么样，有没有创意。
我当时那位直接汇报的天津领导想做点副业，卖一些小物件。我就想，正好我会搭网站，不如就免费帮他搭一个，至于能不能成交我也不知道。
那个时候早期的电商还处于萌芽期，我记忆中应该还没有支付宝，市面上只有一些零星的网站。我利用业余时间帮他免费搭好后，他觉得很有趣。这段经历最后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我觉得人无论在什么年纪，都应该保持学习的心态，特别是对新技术的掌握。比如在 OpenAI 刚出来的时候，我就是第一批注册的会员用户。DeepSeek 后来在春节期间爆发，我也是第一时间去学习，春节假期在本地完成了部署。
岔开来讲，很多人觉得“老登”有社会经验和阅历，但我认为大家对“老登”最大的诟病（或者叫不愿意雇佣老登），其实是他们失去了对新技术和新事物的学习与掌握能力。这可能也是很多公司愿意用新人的原因，因为新人本身就是新技术的原住民。
再回到这段往事，它对我以后的升职加薪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。后来这位天津领导离开上海时，向报社推荐了我，让我接替他做了销售小主管的职位。
所以在工作中，帮助别人往往也是在帮助自己。其实现在是2026年，20年过去了，我跟这位天津的老领导还是很好的朋友，一直在保持联系。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一段非常棒的回忆。
在传统媒体做了很多尝试后，接着就进入了微博时代。微博早期如果要开通蓝 V 认证，还需要微博内部员工邀请，而且当时他们自己也有这方面的指标。所以机缘巧合之下，我成为了第一批微博用户，并且还加了认证。我记得那个时候很多同事会问，这个认证是怎么加的？因为当时市面上要加这个东西，要么通过关系，要么还得花钱。
那时候我觉得发微博就像早期的微信朋友圈，今天吃什么了，或者有什么看法都会发（也不会有什么压力，不如发这种东西会不会有人看，有没有营养什么的）。我有几件事印象特别深：
1. 卫生巾堵漏事件
有一次上海下大雨（哪一年我忘了），雨真的非常大，大到阳台的水不停地往里灌。当时家里的抹布不够用，我就拿着老婆的卫生巾去堵阳台漏水的地方，一个不够就用两个，效果其实挺好的。当时只是无心之举，拍了张照片发到微博，结果一下子就火了，增加了好多关注。
2. 平台红利期的待遇
那时候是平台的红利期，大家刚涌入一个新项目，发任何层面的内容大家都没见过，都会有互动。我记得那个“卫生巾堵阳台水”的微博火了以后，有一次星巴克送餐送错了，我发微博投诉并 @星巴克，他们还专门给我赔礼道歉，并补偿重新送了咖啡。这在现在看来简直不敢想象，因为现在至少要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粉丝的大 V 才会有这种待遇。而且谁会为了一个咖啡发投诉，那时候纯属好玩，觉得微博新鲜，那时候还参加微博大会，我记得是刘翔站台，至今还记得他当时在台上说，他现在聊天都在微博上，因为微博留言回复特别快。那时候的新浪，因为微博这个产品大火了一把。
所以我觉得现在那一批非常火的大 V，无论是在什么平台，其实要么是入圈早，吃到了早期红利。当然坚持也很重要，像我就没有坚持下来。另一方面，现在很多“起号”的人，在起步阶段会先买一个号，然后不断地去“洗号”。这就是当时我作为第一批玩微博的人的经历，只不过我自己没能坚持做下去。
那个时候的微博就叫 Social Media。Social Media 对传统媒体的冲击真的很大。那个时候我去参加微博大会，刘翔那句话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其实当时虽然还在做报纸广告，但我的心已经飞到了 Social Media 领域，觉得这才是媒体的未来。于是，我从传统媒体跳槽到一家做社会化媒体营销的广告公司，我开启了新的职业生涯。
那时候因为有社交媒体平台的红利，所以其实在现在看来很多不起眼的内容，在当时都非常火。我印象中那个时候很多企业因为没有自己的微博账号，所以你只要做一些很基础的服务也能赚到很多月费。
比如帮客户把微博账号开起来，每天或者每周发布内容，并与消费者进行互动。其实就这些非常简单的日常“门户维护”，一个月也能收到 10 万元的服务月费。所以那个时候，行业内是一片欣欣向荣。
你可以去研究任何一个爆款背后的原因，但其实你很难复制。因为你要意识到，那些爆款并不是因为你内容做得多么好，而是平台的红利在那里。
我觉得营销是一个特别容易“速朽的话题”。我做营销 20 多年，现在一直还秉持一个观点：营销应该回归本质。人类的大脑才是终极媒体。
我和我的老板还有同事那个时候一直在研究各种案例，也在想方设法去做一件事，就是怎么样能让甲方的营销保持在 60 分以上，或者说持续保持高质量的输出。
所以那时候我们经常研究方法论，研究新技术到底该怎么做。于是，我开始尝试把自己的思考写成一本书，然后就有了我人生中第一本由正规出版社正式出版的图书：《移动营销圣经》。
在20年后的今天重新看这本书的名字，其实仍然是适用的。因为当时我在书里是这样讲的：“如果你希望随时随地和客户保持联系，则必须通过他们随身携带的移动设备与他们通信。”
像现在大家作为常规配置的一些“私域”，其实就是在利用最接近消费者的那些设备，和消费者不断地产生连接。
当然，整个移动互联网的产生，我认为有两个非常关键的基础设施：
1. 网速的提升
2. iPhone 的出现
而且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，品牌在移动互联网上生产的内容，它的目的是什么？当时我曾写道：“让消费者在你这里购物一次，就对你的感情增加一分，这就是移动营销。”
在整本书的创作过程当中，特别要感谢电子工业出版社的张彦红编辑，还有交通大学的魏武挥老师。两位给了我非常多的启发和支持。
由于当年做微博营销太火，整个行业包括公司发展得都非常快，人员一下子臃肿了很多。当时我 base 在上海，另外一个平级的负责人 base 在北京，离大老板比较近，正所谓“近水楼台先得月”。很多时候，一些说不明道不白的事情，就因为距离的问题发生了。
那个时候，有时去客户那里报价，客户会问能不能指定一个“明星服务团队”来承接，我当然说可以。但回头就会发现，那个明星团队私下给客户报了一个更低的价格，直接把客户从公司撬走，甚至以此成立了一个新公司。经历过这些之后，我学到了很多在公司里生存的法则。对于品牌方，我能给出非常好的、关于营销上如何“避坑”的建议。对于职场人：我也能给出一些很好的建议，比如如何与老板相处、如何与同事相处。其实说一万条，还不如一句话，就是“不接触”。
这些小的插曲，其实从侧面也能印证一个问题：内容服务和代运营服务的商业模式，如果要出绝对的效果，其实非常依赖于“特殊/定向”的人或“特殊/定向”的团队。而且，即便一个明星团队做出了明星项目，也是非常难复制的。这也是为什么这种代运营的商业模式虽然多，但估值和上市的情况一直不是特别多。
我这 20 年第三方服务商的从业经历来看，还有两个核心问题：1，规模化困境，这种商业模式下，客户越多，服务团队也要跟着变多。由于服务很难标准化，成功案例也难以直接复制，所以公司的利润并不会因为客户变多而同步增长，因为服务团队的成本在跟着增长。2，客户流失风险，如果员工要创业，几乎都会把公司的现有客户带走。客户很容易被当前的运营团队和员工直接撬走。
虽然这些道理是我 20 年之后才深切体会和明白的，但是我觉得有必要写到这里的时候就奉劝各位甲方：但凡有个乙方跟你说能复制一个成功案例，或者是因为某一句 Slogan 口号、某一个动作就能一炮而红，这 100% 都是骗子。营销这个东西是非常难复制的。而且别人的成功也不是因为那个营销动作做得对，它是整个企业经营领先优势的一个综合体现。你甚至理解为一命二运三风水都不为过。
未完待续……